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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母亲怎样努力,都会给孩子留下一点缺憾

时间:2016-11-16 17:38    来源:好读网 作者: 赤海贝    点击:18

母亲姓吴,妈妈的母亲姓林,我是女儿的母亲姓余。

妈妈的母亲林氏是我的姥姥,是个悲惨的女人,三十几岁便守寡,还要带着四个孩子,当时最小的小姨才过百日。我不知道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正值饥荒时代的姥姥是怎样把母亲兄妹四人拉扯大的。想必姥姥一定很坚强,一定很强壮,一定很有过人之处,一定是位很伟大的母亲。

母亲总是抱怨姥姥没能给她想要的生活。母亲八岁时,姥爷得了痨病就撒手去了,剩下她们孤儿寡母,别人总欺负她们。姥爷长了三年病,欠下很多债,在他走之前,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门都卖了,由于这个缘故母亲一天学都没上。母亲从小就是在生产队长大的,从小就在生产队劳动,从小就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劳动人民。没读书,不认字成了母亲心中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死结。

母亲十岁时的那年秋天,姥姥把生产队分的粮食都拿去卖了,还姥爷走时留下的债,当然是不可能还清的。因为着急还钱,姥姥一点吃的都没留,刚开始母亲一个人到秋收完的田地里捡些生产队不要的瘪的粮食、没烂掉的白菜叶和萝卜叶、扔到路边的红薯蔓等,能入口的都找来吃,一家五口勉强维持;后来找到的吃的越来越少,母亲一家只能饿着;再后来不希望被饿死的大舅和母亲,开始挖老鼠洞,果然他们找到了老鼠过冬的粮食,又维持了几天。

1966年平度的冬天来的格外早,还没立冬,早已冰雪封地。不知是上天故意考验母亲一家,还是本来无情,连挖老鼠洞唯一的机会也要剥夺。一家人唯一取暖的方式就是围坐在一起,盖上那床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破被,尽管家徒四壁,尽管没有门窗,尽管屋顶还露着天,但一家人坐在炕上心里还是温暖的,有人在就还有希望,说不定明天会好了,能找到吃的。姥姥家点不起煤油灯,在黑暗中,姥姥给自己四个年幼的孩子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全是好人有好报,穷人有朋友,天亮交好运,妖魔鬼怪惩罚坏人,这些故事是讲给孩子们的,也是讲给她自己的。姥姥用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把孩子们讲饱了、讲睡了、讲忘了自己的处境。大家都相信明天会好起来,明天会找到吃的,明天会跟今天不一样。

半夜姥姥在睡梦中被砸伤了胳膊,雪太大把本来露天的屋顶压塌了一半,为了给孩子们留住避风避雪的半边屋顶,姥姥一夜没睡,用砸伤的胳膊不停地用扫帚清扫剩下的半边屋顶。天亮了,姥姥的眼睛像两个红色的桃子,母亲兄妹四人问姥姥怎么了,姥姥说眼睛进了沙子。两岁的小姨,饿的不停地哭,姥姥早就没了奶水,就连五岁懂事的小舅也饿哭了,无奈的妈妈叫上比自己大一岁的大舅,拿起铁锨准备继续挖老鼠洞。姥姥什么也没说,拿起破篓子,向亭兰走去。

亭兰据母亲的村庄吴家屯仅两里,姥姥是小脚,走路要慢些。聪明的小舅看见姥姥的背影,对自己的兄妹说,姥姥去了小姨姥姥家,准是去借粮食了。小姨姥姥家是姥姥姐妹中最富的,能吃饱,因为小姨姥姥的公公是生产队的保管员,她们家的地瓜干有好几囤。天快黑了,姥姥才来到进村口的小桥上,原来她还去了吴家口二姨姥姥家,从亭兰到吴家口足有五里路。姥姥远远地她望见自己的四个孩子站在河堤上,在黄色的大风里她们歪歪斜斜地站不直,她知道孩子们想她,离不开她,她是孩子们唯一的依靠和希望,可她拿什么来养这四个孩子呢?她今天又没借到粮食。她责怪孩子们不听话,不待在家里,妈妈说家里屋顶塌了。姥姥扔掉篓子,风一样地跑回家里,放声大哭,没人知道她在哭,也没人听见她在哭,因为风太大了。

小舅捡回了篓子,那个破的几乎没底的篓子里,有两页地瓜干,那是姥姥中午在小姨姥姥家的午饭。兄妹四人在没有姥姥同意的情况下,把地瓜干分着吃了,这是他们两三天来吃的唯一东西。孩子们吃了就睡了,姥姥哭了一夜,没有讲故事。第二天,天终于晴了,死寂的吴家屯开始有人扫雪,有人刮房顶,有人打水。三舅姥爷听见了姥姥的哭声,跑过来看看。屋塌了,姥姥跪在地上早已哭哑了嗓子,眼皮也睁不开了,四个孩子畏缩在到处是雪的炕上,盖着那床破被,无望地望着这个被认为是本家的过继过来的堂叔。

姥姥听见三舅姥爷来了,忙起身,可早已动弹不得。当姥姥转过头时,白色东西遮住了姥姥的眼睛,姥姥什么都看不见了。三舅姥爷没说什么就走了,孩子们一动不敢动,姥姥把他们吓倒了。生产队的喇叭响起了,号召吴家屯的村民,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帮姥姥一家渡过难关。尽管是冬天,尽管不适合盖房子,尽管天还在刮着大风,姥姥家的屋顶当天晚上就修好了。村民们送来了东西,送来了人力,送来了人情,可没留下名字和账单,显然是不需要姥姥来偿还的。三舅姥爷是个土郎中,会帮人扎针、推拿、拔罐,会几个偏方,那年冬天妈妈照顾家里的孩子,姥姥的眼睛在春节前终于被三舅姥爷治好了。

大人们的世界,孩子不懂;孩子们的世界,大人往往忽视。妈妈渐长渐大,早就忘了屋顶的事,可这在姥姥心里深深地烙下了印痕,一辈子没忘。姥姥教导自己的孩子要感恩、诚实、善良,要对所有人好,因为别人对姥姥家有恩。孩子们打架是家常便饭,淳朴、善良、感恩的姥姥总是打骂自己的孩子,这在不服输的妈妈心里撒下了反抗的种子。

妈妈越来越大,能分担的越来越多,姥姥慢慢还完了债,还供小舅和小姨读了书。多么伟大的姥姥。

1979年妈妈生了我,排行老二,又是女孩,没有姐姐出生时那么受人关注,爸妈给予的爱也没有姐姐多。1982年小妹出生,我彻底的成了老二,没人管的老二。

妈妈总是说,我们生在好时候,不挨饿,不挨冻,我们很幸福;总是说,不识字有多可怕,是活瞎子;总是说,不要怕事、要勇敢;总是说,绝不像姥姥管孩子管得太多。这缘于母亲的亲身经历,也缘于她对理想母亲的理解。时间是把雕刻刀,会随心所欲地雕刻这个世界;时间是把无情刀,会无情地改变整个世界;时间是把诱惑刀,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自己的初衷。母亲也逃不出这个规律,母亲并没有做成她认为的理想母亲,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母亲关注我们姐妹的吃饱,比什么都重要。母亲没什么厨艺,在娘家时家穷,吃不饱,更别说吃好了,更不可能会做。有时妈妈做了不可口的饭菜,我们稍提一下意见,母亲便说:“你们又没饿着。”

尽管我们这一代生活在改革开放的时代,但我们姐妹三人都是父母的负担。记不得童年时我是什么样子,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的衣服全是姐姐穿不上的,亲戚家不要的,最离谱的一次是邻居家在青岛市的远亲送来不穿的衣服。记得那是1989年的暑假,那年我刚好十岁,那年很旱,平常年份的暑假小河里早已经是大水连绵,可那年河床都干裂了。我在朱家庄北面的小河里放牛,知了撕心裂肺地叫得让人心烦,被爸妈赶出来放牛的我,躺在河堤上的树荫里,脑子里还在浮想联翩的想着上学时的课文——《琥珀》,还在想着去哪里找些松脂,怎样裹住昆虫,怎样埋到土里,多少年能变成琥珀。又望着白云,想着姥姥讲的故事,想到了电视剧《西游记》,想到了动画片《米老鼠与唐老鸭》,又想到爸爸在收麦时告诉我的七月、八月看彩云。天上的白云真好看,觉得它像什么,它就是什么。

牛是吃草的动物,自然不会很安分地待在一个地方,为了不让牛跑了,为了不让父母责备,为了早点回家,离开这烤人的河沟,我决定跟着牛走,这与其说是放牛,还不如说是放人。换个地方也不错,太阳虽然大,河床也烤人,可是有蚂蚱逮,有屎壳郎看。逮个蚂蚱,再拽片树叶放到蚂蚱嘴里,让蚂蚱用那两片巨大的黢黑的不规则的牙齿唰唰把树叶咬碎,也是一种乐趣,不知不觉那蚂蚱就成了自己的宠物。不过那蚂蚱是苦命的,凡落入我手,基本上命不归天我不放它,直到那蚂蚱为我表演到最后一口气为止。

黄牛一个臭屁,随即就是一堆黄屎,那种带着温度的臭气弥漫在牛周围的空气中,马上会引来好玩的屎壳郎。只见它三下五去二,前面两只脚打了几圈太极,一个圆圆的粪球就裹好了,接下来就是屎壳郎寻找干土的时间,它会先走曲线把粪球裹上干土,再用后脚蹬回家中。跟屎壳郎开玩笑时间终于开始了,我马上掐来绿色的树枝,撸下树叶,只剩那又硬又韧又不扎手的枝条。等到屎壳郎用后腿蹬时,我便用枝条小心的将粪球向左后或右后方轻轻一推,那屎壳郎就摔倒了,反复十几次,屎壳郎就会围着自己心爱的粪球走上几圈,发现没有异常再蹬,随后再摔倒,最后屎壳郎只有放弃这个心爱的粪球,重新打太极,重新开始。

玩到兴致高时,会忘记一切,忘了时间,忘了牛,忘了自己在哪儿。如果此时有人说话,准会吓你一跳。背后传来陌生的只有电视里才说的话,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被吓得扔下了牵牛绳跳了起来,一不小心跳到了屎壳郎不要的心爱的粪球上,那双珍贵的断了脚后跟被剪成拖鞋的凉鞋整个被甩到牛粪里。我转过身,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是谁闯入了我的领地,又是谁在跟我说话。原来是个只有电视里才有的干净的可爱的漂亮的时髦的年龄和我相仿的小女孩,后面的大人安慰我说不要害怕之类的话语。我顾不得他们,赶紧从牛粪里救自己那双珍贵的拖鞋,如果弄丢了,妈妈会生气的,因为妈妈跟我说好了,今年不买鞋。我从牛粪里拿出拖鞋,使劲地在干土里搓着,一会儿干土就把所有的牛粪咬了下来,这招就是跟屎壳郎学的,它很聪明。

那位漂亮的外地小女孩说,自己是青岛人,来看嫲嫲的。那大人是她爸爸,小女孩的嫲嫲,原来是会讲故事的三嫲嫲。三嫲嫲无儿无女,曾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妖怪,村里面的人都这么说,有个头上长鹿角,有个兔子头的,最恐怖的就是最后一个怪胎,三嫲嫲用了十八个豆饼才把那个孩子压死。那个大人认识我爸爸,他说小时候经常和我爸爸一起玩,喜欢跟我爸爸捉麻雀。那小女孩好奇地看着我在干土里搓鞋,又把异样的眼神扔在我的肘部、臀部和膝盖部位的补丁上。我不理解那些眼神的含义,也不知道青岛在哪儿,难道除了朱家庄、吴家屯、亭兰,还有青岛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么陌生的地方。

漂亮的小女孩来找我是要牵我的黄牛,她想让她爸爸给她照张牵牛的照片,她从来就没见过黄牛,更没牵过,所以既好奇又害怕,远远地牵着,好像过年放鞭炮一样,我觉得她的动作很好笑。照完了,她把牛绳还给我,又跟我照张,她说我像古代人,要跟古代人留个纪念。我从没见过她的照片,也不想见她的照片,因为我在小学一年级时我也照过一寸的照片,还镶在相框里,妈妈放的,所以我不觉得照片稀奇。我为了给她留个纪念,我逮住一只蚂蚱送给她,还给她做了一个我最喜欢的鸡毛英小兔子。临走时,她发誓说要把她不穿的衣服捐给我,我不明白什么是捐,我只说自己有衣服。

几个月后,三嫲嫲来到我们家,拿了很大的一个包袱,里面包满了我这个年龄段的衣服。她说她孙女不穿的衣服并托人送来给我的,对衣服没有概念的我,照单收了。因为我觉得里面的衣服没有补丁,都是新的。后来,我的小伙伴们不知是嘲笑还是羡慕,都在议论我,我再也没穿那些衣服。我还是穿姐姐穿不上的,因为那是姐姐不要的,给我的,那是我自己的衣服。又长大了些,我离开家出来上学,为了省钱,我还是穿姐姐和妹妹不要的衣服,直到我研究生毕业,还是穿他们不要的衣服,打开我现在衣柜还有他们不穿了的我还没穿破的衣服。

妈妈不认字,很自卑,为了扭转她不幸的命运,她希望我们姐妹都能读书,是的我们读了。无心的妈妈总爱在姐姐面前唠叨供不起三个孩子读书之类的话语,善良而懂事的姐姐初一就辍学了。妈妈从不承认是她直接造成姐姐辍学的,但她的的确确做了这件事情。为了激励我好好读书,妈妈总说姐姐为了我才不读书的,我应该感恩,应该孝顺姐姐,应该对姐姐好。小妹高职毕业了,我悲惨的还在读书,妹妹经常接济我,妈妈又说我要感恩,妹妹都供我读书,我要孝顺妹妹,我要对妹妹好。时间越久,我因读书而犯下的负罪感越强烈,我彻底地成了家里寄人篱下的废人,那个家已经不再是我的家,而是我欠下别人债务且今生都无法还清的地方。

我排行老二,所得到的关爱也比姐姐和妹妹都少。妈妈敬爱姐姐,缘于姐姐没读书,父母对姐姐有愧疚感;妈妈溺爱妹妹,因为妹妹是最小的。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跟我说,好吃的要留给妹妹。姐姐爱偷嘴,妈妈不管她,唯独我成了那守规矩的,从来吃不到的好小孩,所以我在三姐妹中长得最矮。我排行老二,妈妈基本上不管我,我在心灵的荒漠中长大,以至于我那幼小的心灵都长草了,我用坏脾气来提醒妈妈,换来的是妈妈一句“爱出生个什么东西就出生个什么东西。”言外之意,随便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与她无关,她是不会管我的。我从不知道什么是爱,我知道的只有在生活上和学习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按部就班,仅此而已。

妈妈年少时,姥姥总是让她给小朋友认错,对也是错,错也是错,这缘于姥姥的感恩。可妈妈觉得那是多么的不公平,于是乎我成了年少时的妈妈发泄不满的替代品。我爱惹是生非,这是妈妈教我的。很小的时候,我便成功登上了女孩子王的宝座,不听我的我便实施暴力,同伴的母亲经常去我家找妈妈理论,妈妈则轻描淡写地打太极,我则越来越放肆,直到我离家出来上学时才受到了教训。我清楚不应该惹是生非,应该团结合群,这也是保护自己。

2010年随着女儿的啼哭,划破了原本属于我自己的空间,我也变成了母亲。一切都因女儿而改变了,我学习怎么做好母亲,怎样给予女儿爱,怎样保护她幼小的心灵,怎样激励她成长。直到这时我才体会到什么是母亲,什么是母爱,说白了就是要牺牲自己,成全孩子,大自然里的母亲哪个不是这样。作为一位母亲,不应仅仅给了孩子生命,还要照顾孩子,教育孩子,不管这个母亲的行为有多么不恰当,她都是在心底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做什么都无怨无悔。母亲就像一本书,读的时间越久,明白的道理越深;母亲就像一个港湾,停泊的时间越久,安全的感觉越浓;母亲就像一部乐谱,弹奏的时间越久,传递的快乐越远。

我是女儿的母亲,我姓余。我的童年物质贫乏,我的青年求学艰难,我的壮年毕业无着落。我是改革开放后的一代,命运里有随着改革开放而带来的到处漂泊且不知道最后怎么才能适合时代要求的悖论。我努力奋斗,离开农村,来到城市,在这里我奋力工作,夜以继日,才能存活,我无怨无悔,希望能开心地抚养自己孩子,做个称职的母亲。

女儿三岁,已经拥有自己的世界。她有着10后独特的视角,独到的观点和让人无法捉摸的行为。为了女儿能在各方面健康成长,我变成了学生,学习怎样做母亲,我的女儿无时不刻的为我上怎样成为母亲的人生课。

女儿认为,审美需求很重要,为了她的审美需求要改变我不修边幅的习惯。小时候家里孩子多,母亲从未在意过我穿什么,吃什么,只要能吃饱,只要能穿暖,别无所求。我继承了母亲的光荣传统,从不在乎吃穿,只要衣能遮体,只要饭能果腹,别无他求。也曾认为过于讲究吃穿有损内在的修为,久而久之,习惯了也乐于不修边幅,随随便便、自由自在、无为无求。

女儿很爱美,很爱讲究,很喜欢吃穿,完全改写了我的生活史。从此,我的身边多了一位仙子,耳边多了一只小鸟,生活上多了一位导师。她像一位圣人一样,不停地叽叽喳喳,总是一本正经的评价我穿衣不好看,颜色不好看,样式不好看。如果碰到她喜欢的颜色和样式,女儿会毫不吝啬的收归己有。女儿一天天长大,我一天天变老;她一天天修长,我一天天发胖,不同的境遇,不同的个性,完全不同的心灵碰撞,让她很难忍受我的不修边幅。她给我上时尚课,给我物色她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她完全忘了我的年龄,我的身材,我是肤色。为了满足女儿的审美需求,我下了很大决心去购买衣服,故意讨好女儿;为了她的审美需求,我开始穿我不喜欢的红色,因为红色让我看起来更黑;为了她的审美需求,我开始穿被搁置几年的靴子,因为高跟鞋让我的腿疼;为了她的审美需求,我去买和穿跟其他小朋友妈妈差不多的衣服。果然,她很开心,她以她的时尚课上的成功而倍感骄傲,还会表扬我:“妈妈今天你很漂亮!”

偶尔拿出还没有穿破的衣服来穿,女儿会毫不留情的批评我,说衣服很难看,颜色太暗,样式太土。从女儿的眼神中我第一次读懂了“土”的含义,原来“老土”对她来说是那么的可怕。我希望女儿能像我一样不计较,不讲究那么多审美需求,可我不修边幅也未必就是好,毕竟不能带来美感。

女儿认为她的心理感受很重要,要满足她的心理需求。我曾经是一名奔波在讲台之间的机器,从不间断地在讲台之间穿梭,为了给女儿好一点的物质条件,我去上很多课,以至于我从来不认识自己的学生是哪个学校的,哪个班的。女儿用她三岁的生命告诉我,我的教育方式是失败的。好的教育,不在于多,不在于灌,而在于打动学生的心灵,并让学生跟随你的脚步前进,最终超越你。女儿并不要求太多的物质,她要求得到母爱,得到母亲的陪伴,得到母亲的鼓励和赞美。

她最害怕和最担心的就是我出去工作。去年我接了高三高考语文辅导课程,女儿说:“妈妈,我不要巧克力,不要果冻,不要毛绒玩具,我什么都不要,我很乖,我听话,我要妈妈陪着我。”我的心破碎了一地,答应陪着女儿。现在社会,祖辈们帮忙带孩子,再正常不过,我也想让母亲帮忙,母亲以不识字为由拒绝了,我也曾在心里埋怨过自己的母亲。可孩子需要的是母亲,祖辈们是代替不了母亲的角色。

女儿认为分享很重要,无论吃的玩的,都要和自己的好朋友——我分享。我有着中国劳动人民的光荣传统,不舍得吃喝,但舍得给自己的孩子吃喝,其他孩子吃过尝过的东西,我也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吃和尝。城市里的孩子光顾西餐厅不是什么稀罕事,我每次都会给女儿点一些她喜欢的餐品,我在一旁欣赏着她吃。女儿说:“妈妈,你也吃!”我会用祖辈们用了一辈子的话来回应女儿:“我不喜欢,我吃过了,我不饿,……。”女儿那双睿智的双眼很快就识破了我的伎俩,说:“妈妈,吃嘛,花不了多少钱。”随即把食物塞到我的嘴里,泪水在我眼里打转。

女儿教会我很多,怎样表达爱,怎样传递爱。她是爱的天使,是上苍赐给我的礼物,从此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担忧,多了一个我所爱的人,让我觉得世界不再孤单寂寞。幼儿园的早晨是跟女儿分别的时刻,每次她都会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吻作别,老师们常笑话她腻歪,女儿说:“妈妈给了我生命,放弃了工作,我爱妈妈,我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妈妈。”

天暗下来了,又是一天,女儿也放学回家了。看着城市里车水马龙,望着高楼上万家灯火,我跟女儿偎依在一起,关了灯,开始了我们的故事生活。“从前,鼻孔里住着一群小卫兵,……。”女儿问:“后来怎么了”我说:“小卫兵们全死了,女孩生病了,……,因为她总爱抠鼻孔。”“哈哈,是我的故事,我再也不抠鼻孔了,我要保护鼻孔里的小卫兵。”

女儿酣睡了,我开始收拾家务,整理女儿衣物和玩具。这时是城市里小资们聚在一起喝咖啡的时间,她们谈论着感兴趣的话题,我给女儿讲了一系列的童话,这让我很满足;这时是城市里白领们在健身房的时间,她们挥洒着汗水来维持自己苗条的身材,我做完家务,帮女儿收拾好明天需要的衣物和玩具,这让我很满足;这时是城市里的爸爸和妈妈加班的时间,我又陪着女儿度过了她开心的一天,这让我很满足。

不觉间,我想到了姥姥,想到了妈妈,又想到了自己,希望女儿长大后不要嫌弃我没本事。突然意识到这是代际之间的冲突,怎样才能化解这些代际之间的冲突呢?我不清楚。无论母亲怎样爱孩子,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看法;无论母亲怎样努力,都会给孩子留下一点缺憾,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生活。可无论怎样作为一名母亲,我无怨无悔。

(编辑/风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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