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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嫁衣

时间:2016-04-11 09:34    作者:张燕    点击:416

张老太记不清多少次打开衣柜,更记不清多少次拿出那件多彩衣衫。说是多彩,其实就是打了多种颜色的补丁。在她心里这是老伴儿留给她唯一珍贵的遗产。

张老太十八岁就嫁到张家,定亲时唯一的信物是一件新棉衣。第一次穿新衣服做新娘,着实让张老太激动一段日子。婚后,她便把仅有的一件嫁衣珍藏在柜子里,只有外出或有大场面时才肯穿一次。这件衣服便成了张老太的宝贝。直到五个儿子相继出世,张老太重又拿出来给孩子们御寒。老大穿了老二穿,不管衣服刮破多少口子,张老太都细心地补上,用不同颜色的补丁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漏洞。当老三老四穿小,轮到老五时,已经是“五颜六色”了。于是,这千疮百孔的衣服便成为这七口之家的重要宝物。大家穿在身

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温暖,尤其在三九天,它是遮挡风寒的最佳外罩。

在那捉襟见肘的岁月,全家人盖一床被子,轮穿一件衣服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然而,张老太的新婚嫁衣却成为世人流传的佳话。因为张老太心灵手巧,能把破了洞的棉衣用细密的针脚锈出花纹,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每一个孩子都穿着精美图案抵御着北方的严寒。

在一天天重复翻过的日子里,张老太手中的棉衣也不断翻新,儿子们都在她编织的多彩生活中陆续长大。无论生活怎样颠沛流离,张老太都没有丢弃这件衣服。这或许是她守望岁月的一种独特方式。

当时光匆匆滑过五十载春秋,五个孩子也先后成家立业时,老伴便撒手西去,给她留下的唯一纪念就是这件新婚嫁衣。每当夏季来临,张老太都习惯地把它拿出来拆洗、晾晒。因为它不仅记载着老伴的爱情,还记录着五个孩子成长时期的艰难岁月。

如果说一种颜色能描绘一条生命,那么,每一块补丁都缝补着张老太的坎坷人生。

如今,年近八旬的张老太仍然习惯于一个人生活,也习惯住从前的老屋。尽管窗门歪斜,四壁漏风,但她觉得那才是自己的家。她可以春夏秋冬地游移在自己的田间地头,她乐于那种春种秋收的忙碌,更盼望五谷丰登的收获,那是她渴望一生的日子。每当东方破晓,张老太的房顶第一个升起袅袅炊烟,那一缕缕上升的烟雾伴着她佝偻的身影萦绕在房前屋后。偶尔有儿子媳妇前来探望,她总是说自己都好。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儿子看媳妇的脸色生活,更不想让儿子夹在自己和媳妇之间为难。她理解儿子的苦衷,因为她亲眼看到村东头张大妈接受儿子的孝心后,被媳妇漫骂;也亲眼目睹村西头李四婶因为向儿子要生活费,致使小两口打得鲜血淋漓;还亲身经历了自己儿媳视线如命的事实。所以,张老太不想成为孩子们的累癸,只要大家都和谐美满,她再苦再累也不向孩子要一分钱。然而,近几天张老太有些反常,她常常手捧那件嫁衣发呆,细心的人们发现,张老太的头发脱落,牙齿也逐渐减少,最明显的是她房顶的炊烟时断时续,屋里也不见往日的灯光。热心的邻居去看张老太时才发现,她已经裹着棉衣,在没有一丝热气的土炕上昏睡了两天两夜。当邻居把热饭热菜端进门时,却被前来探望的两个儿子撞个满怀。愤怒的儿子居然说邻居是故意泼他。

为了证实他们的孝心,两个儿子很快买来鸡鸭鱼肉孝敬老妈。然而,还没等老妈吃到嘴,便被前来寻夫的媳妇撞见。在两个儿子互相推诿中,媳妇那张阴沉的脸已出现在张老太的视线。她咬住嘴唇,咽下蓄满眼底的泪水,哆嗦着双手把鸡鸭鱼肉包好塞进儿子怀里,说自己不爱吃,让他们拿回去给孙子,在场的村人无不潸然泪下。

一个雨天的下午,人们在池塘边发现一个身穿补丁棉衣,蓬头垢面的老人,倦缩在墙角纹丝不动。当张老太的五个儿子赶到时,没等看清脸面便异口同声且声泪俱下地喊着已经僵硬的妈妈。因为他们都认出了老人身上那件衣服,是当年自己曾经穿过的母亲的嫁衣。

悲天呼地的五个儿子,怎能让张老太穿这样破旧的衣服下地。他们各显其能,不但为老母买来最昂贵的寿衣,还请来高级美容师为老人做了她一生都不曾享受的美容化妆。隆重的葬礼便在阵阵低婉的哀乐声中拉开了帷幕。披麻戴孝的五个儿子三步一礼,五步一拜地为灵车开路,哭干了眼泪,喊哑了喉咙,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着凄婉的哀乐,在游移的车队和簇拥灵柩的人群中盘旋着。为张老太送葬的,除了儿子们为她准备的金牛银马和现代家具外,都是张老太生前喜欢的物品。当人们把张老太的五彩嫁衣扔进火堆时,已经被风雪侵袭的棉衣却怎么也烧不着,老大烦躁地对兄弟们说,别烧了,这破衣服早该扔了,赶紧回去安排丧宴。

于是,众人便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撤离。那件烧得半糊不烂的棉衣便在人们的脚下时起时落,像张老太佝偻的身影,随风飘移在野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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