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词 : 李昌钰 张巍暧 天下霸 王牌特 首席医
首页 > 文学 > 散文精选 > 亲情文章 > 正文

我和90岁母亲去“考古”

时间:2015-04-27 10:43    作者:刘喜泰    点击:229

几个月前,常住广州的我先后电话委托表弟父子到其乡里学校,为大舅父生前的捐款善举取证拍照。但他们均无功而返,回电称找不到石碑。我疑惑重重。

2014年12月8日上午,天空湛蓝,阳光和煦,刚回到老家的我匆匆喝了几杯功夫茶后,即载上九秩的母亲往外婆家——上小坑村学校开展“考古”工作。

在热心老师的指引下,于教学楼与学校围墙之间的墙脚,我们见到了独躺在地面上、浑身蒙垢的石碑——建校捐款芳名录。

通过清水擦洗,纸巾嘬干,饱经人间沧桑的石碑旧貌变新颜。母亲手搭凉棚,佝腰眯眼,隔空指点,开始寻找父亲年轻时教她认识的那几个字;我则或站或蹲、或近或远、或正或侧地变换着观察角度,仔细甄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剥落模糊的几百个人名中,依稀寻觅到名列第二的条款:柯钲城先生五万港币。

柯钲城正是我大舅父的名字!“咔嚓!”“咔嚓!”我迫不及待地举起相机频频按下快门!

石碑是1987年学校建成时树立的,由三块石板拼成,后倒,被抬弃于偏僻角落。眼前的碑石,其中一块断成两截,另外两块不同程度受损。

我和母亲如获至宝,高兴非常!离开学校,转身回望,插在其大门顶上的五面彩旗在和风吹拂下,猎猎作响,仿佛在为我们鼓掌送行。

载着心满意足,车子直奔两英镇区。

慕名吃过东北饺子,母子俩来到镇政府拜访侨联现任领导——郑主席。

主席连连感慨,说要不是听了我的介绍,他都不晓得有人曾为侨联做过这么一桩善事:1984年,旅居澳门同胞捐赠一部丰田中巴给两英侨联使用。

我多次目睹过该车,并清晰记得车身两边外侧各喷上“旅居澳门同胞柯钲城先生捐赠”红色字样。

主席真诚感谢我提供此条线索,并留下我的手机号码,表示接下来他会帮我翻找档案,看能否找到有关车辆的文字或图片资料或打听该车的去向下落,说是一有消息他将马上联系我。

我和母亲既感激又遗憾地告别了郑主席,返回途中,母亲提议拐去外婆家看望小舅父,她半开玩笑地说:“姐弟俩都这么高龄了,见一次少一次。”

说笑间,母子俩来到了舅父家。

一见我们,舅父倏地起身离座,紧步趋前,搀扶母亲;围坐厅中喝茶的另外几个人——其中有一位年约80、精神矍铄的老者——纷纷起身让座,热情地招呼喝茶。表弟介绍,老者是本村老书记。

舅父颇感意外而又激动地一叠声说:“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呀?!”

听了母亲的“考古”叙述,老书记眼放绿光,从沙发凹陷的座位里挪坐到座位的前沿,挺直身板,自拍胸口,兴奋异常地说:“咳,早知道,恁来问我得了,省了那么辛苦去考什么古,每一笔大款都是我亲自募捐来的,情况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对啊!”舅父、表弟等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地说。

老书记对母亲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道:“您弟好人啊,家乡观念强,热心公益;人又爽快、慷慨、谦虚;还注重亲情,乐意助人!”听着,母亲的小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满脸的骄傲。

书记的话似乎触动着舅父的某条柔弱的心弦,他手指屋顶,抬头环视屋子一圈,眸子湿润,对老书记动情地说:“是啊,建设这座‘四点金’,没大哥的支持,我哪有这个胆啊!”

接过舅父的话头,母亲说:“大儿子定亲时,家里还穷得叮当响。为了娶亲,我和阿六(注:笔者排行第六)他爸愁白了头,后来请德叔代写了一封(名为)报喜信,实是厚着脸皮求助。收到钲城寄来的二千块钱那天,我们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豁然开了朗。说了不怕老书记笑话,当晚,唧唧吱吱,像老鼠嫁走仔(女儿),我和阿六他爸说了整整一夜的话,比新婚之夜还兴奋呢!”

“哈哈!”“呵呵!”众人哄堂大笑。母亲微赧,继续:“那时候,钱跟雷公一样大,好使得很啊!有了这笔援款,婚事办得顺当、体面!”说到这,母亲的皴脸焕发着光彩。

老书记边听边颔首,接话道:“筹建新校那年我是村书记,兼学校建委会主任,最主要也是最艰巨的任务就是募集资金。1985年,春暖花开,我带上清镇(注:舅父堂弟)一起去珠海。一到拱北婵君(注:笔者的大舅母)家里,婵君即刻帮我打通了澳门电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我向钲城说明来意,钲城重复着连说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其它话几乎都没讲,只重点了解侨胞的捐款情况。第二天一早,他在大女儿陪同下入关,将一沓‘金牛’交给我。”稍顿,又啜了一口茶,一脸的敬意,“让我感动的是,钲城一边交钱,一边对我谦虚地说:‘(旅港的)亚年老叔德高望重,无论是年纪还是辈份,都比我长、比我高,我不能僭越。年老叔伉俪捐十万,我出五万,失礼了。’ 有钲城这样的乡亲,多难得啊!”呷了一口表弟续的茶水,老书记逐个看了我们一眼,嗫嚅着,欲言又止。舅父和母亲见状,都鼓励老书记但说无妨,因为大舅父已经作古。

“其实,你们只知道钲城捐车给家乡政府部门,应该不知道,他同时还给龙门县侨联捐献过一辆车。他交代过我,区区小事,不要声扬。”

“哦,老书记今天抖出的果然是猛料啊,此事,我确实一无所知。”舅父坦诚承认,但马上提出疑问,“奇怪,龙门县距俺这里好几百公里,也从没听说大哥在那边有什么亲友,怎么就捐到那里去了呢?”

我顿时也来了兴趣,催着表弟快斟热茶。我端茶敬老书记,趁机虔诚地说:“我也闻所未闻,愿听其详。”

老书记接过茶杯,缓缓地啜了一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就近把杯子轻放在几上,喉结动了动,微笑着对舅父说:“这个我就不得而知咯,不过,要做好事不用拣地方吧。你看,李嘉诚不但国内到处捐钱,国外很多地方他都照捐不误。这叫什么来着——胸怀,是吧?”

我暗自膺服老人,毕竟当过书记,见多识广,应对自如。我们都重重地点头,认同书记说法。


(编辑/)
我要评论

全部栏目

精品图书在线阅读

排行榜